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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9 10:58

今天是我结婚5周年纪念【何!?】
再过1个月孩子就1岁了【啥!?】
2月份的时候仔细做了计划打算再怀一个的,可惜时间没算好【what!?】
前几天老公又说,还是生吧【なに!?】
可是其实现在的我已经基本没有生产能力了呀。【够了!!】
我们是双薪家庭,怀孩子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力不从心啊。【你适可而止吧!!】
但是,对于我们这种从祖国边疆大山里走出来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夫妻,有个娃真的很幸福。【口胡你究竟在胡扯什么!谁来把这个神经病拖出去啊!】

其实我只是想借“今天是5周年纪念唷”的场合,极限地感谢一下sanki酱送我的纪念礼物TVT
昨天收到的时候被极限地惊喜到了T/////T
居然是1300嗷嗷嗷嗷你极限的有才了sanki酱!非常感谢>////<
这只铃仔居然画得极限的神似Q口Q【虽然sanki酱说“今天正在画的时候遇到令我心情非常糟糕的事情”于是13君在相似度上有点崩坏……】【喂你知足吧混蛋!】
这两只私底下倒是偷偷摸摸穿情侣装穿得浓情蜜意的【被揭发好几次了=。。=】。虽然那所谓的情侣装绝对不会在同一时期出现,不过总是有眼尖、记忆力好、并且擅于8卦的闲人会发现这个孱头的=___,=(比如说我们)【你还真敢说啊你】
【挖鼻】铃仔在ZL感谢祭上穿那件衣服明显跟13在祥庆07上穿的是一套呀【混蛋!季节都不对吧】
反正1300早就板上钉钉了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是不是【喂那边的谁,你说什么0013的我听到了!】
口胡!我的攻受观是严格遵从身长差的!身长差萌>。。 <
【其实昨晚断电之后我还在莫名兴奋,想着“啊改日让sanki酱也画画组长和肉这两只给我HC一番吧”……于是窃笑到很晚囧||||||||||||||||】
大图请点击~
1300


于是说我能给你什么回礼呢sanki酱Q口Q
【捂脸】我好废……你也认得我的画跟用洗衣机搅了再甩干的没啥两样……
不……不介意陈年旧事的话……这个草……草稿……你就将就着收下吧……
【口胡!你不要用“将就”来敷衍啊混蛋!这个不是很久以前的产物了么?你果然是被绞死的工厂长啊!】



==========我是名叫“废出没注意”的分割线============



樱铃/杉铃/杉、悠<——这个顿号很重要

以下人种请注意通行告示:

三次元声同敏感请绕路
万字阅读易疲劳请绕路
狗血青春文艺党请绕路
弱智肥剧不悦请绕路
13无差别溺爱者请绕路
杉田组声援大队请绕路
杉悠推广应援团请绕路
肉食同盟爬墙者请绕路

【滚!那你写的是个啥呀!】


题名:如果梦见荆棘



如果梦见荆棘


1

铃村觉得这将是个非常糟糕的圣诞节。
理由并不是因为工作与樱井错过了彼此的休息时间。他只是觉得今年的冬天出奇寒冷,仿佛已经耗尽身体中每个细胞残存的热量,捱不到只剩白雪的年末,被迫以冬眠的姿态等待暖春复苏。

“哈——好冷……”铃村拾起冻僵的双手,重重地哈了口热气。热量在渗入皮肤之前被冰冷的空气俘虏,暖不到心口。他转过半边身体,眼角迅速扫过身后那栋公寓六楼拐角晕出的灯光,收紧了眉头里一闪即逝的隐痛,随即将身形隐进了并不喧闹的街边。

低头把下巴沉进厚厚的围巾里,铃村拖着疲缓的双脚开始努力回想方才与樱井道别的时候,自己脸上是否有些许强作的欢颜会被那个人察觉。那时樱井对他说了抱歉,因为工作被邀请参加的圣诞酒会无法推脱,语气诚恳,却始终少了几分应该补偿的热情。铃村知道这是那个人与生俱来的冷漠,他从来都不多做计较。

樱井与他因为工作身不由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对他们来说,“预约也该有先来后到”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礼数常识,而让步妥协的永远是私人的时间。这些他都明白,他可以理解,他能够体谅工作优先的骄傲无奈各自参半。铃村只是有些困惑,樱井是否真的期待过两个人共同度过的圣诞夜。虽然大男人聚在一起似乎没什么浪漫可言。

那个时候,樱井道歉的眼神直接而坦诚,仿佛能顺着这道不冷也不热的光笔直地看进他毫无起伏的心底。是毫无起伏。铃村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失望透顶了,并不是因为满心期待却夭折的计划,而是“或许樱井已经不如从前那么在乎两人的关系”这个令他动摇的真相。以往练就的“对樱井少爷专用笑容”在那个瞬间突然反应迟钝,或者是因为天冷的关系,迟迟不肯爬上他僵硬的嘴角。

“啊,没关系,反正闲下来的时候随时都能够见面,不在乎这一天啦。不过作为补偿,你这家伙可得把新年的那天留给我呀。哼哼。”铃村用鼻子愤愤了几声,代替身体进一步的动作,希望此时樱井对他这个任性且没有定数的要求稍作些困扰,好把他语气里可能暴露的失望忽略掉。他不是真的想让樱井为难。

“恩,我会尽量的。”樱井还是那样诚恳的语气,几乎断了给他佯装娇纵的后路,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接起后话。

“那么就这样吧,今天我先回去了。啊真是的,明天还得早起。拜啦。”
“恩,路上小心。”

一个看似亲密友人的分别,没什么不妥。而对于恋人来说,似乎还嫌冷清了点。



“哎哎——”铃村边走边晃晃脑袋,想要唤醒困倦的神经。今年真是非常冷啊。他稍稍仰头往空洞的天幕看进去,漆漆不见一点雪的踪迹,却感觉身处瓢泼的大雪中一般冷到手脚麻木。夏天的时候都说灭却心头火亦凉,那么冬天呢?莫非要点燃心头火才暖么?

“哈哈——”铃村有点佩服自己捏造成语的天赋,不禁笑出了声音。这混蛋樱井,至少也表现出点着急或者失望什么的让我看看啊,可恶……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期待似的,傻瓜一样……

“哇!我这是在对少女动画的台本么……”铃村缩缩肩膀,对说给自己听的这些脑内牢骚感到些许羞愧。其实以前也有过很多这样的事情。那时他还知道要勒着樱井的脖子,或者靠在他的腿上使劲儿攻击对方腰部的弱点,借此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等到樱井拧着眉头稍显无奈地承诺下一个约会的时间后,他才肯稍稍作罢放得樱井耳根清净。

那样无所顾及的玩笑是不是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他开始没有了对他撒娇的气力,也没了能够坦率表现失望的勇气。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正在流失,确切的说,是樱井的身上,有些东西正在流失。

心里很害怕。铃村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全然了解樱井这个人。现在每当越是在乎樱井对自己言语的反应时,反而越是不知该不该如同以往那样坦率地表达自己,对他有所期待的,甚至是任性的。

铃村想这是不是所谓的耗尽了激情的伴侣们,在被时间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前行时,所经历的恐惧和心痛。那是一种空洞的寒冷,比冬天还要锋利。

恋爱的问题双方必然都有责任,但他相信,自己不是最先冷却的那个。

他想知道樱井到底怎么想。他们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2

茶几上的台本仍旧维持着五分钟前的页面朝上。樱井将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在距离文字一厘米的前方丢失了焦距。这样的精神状态似乎叫做“若有所思”,不过以“若有所失”来形容也许更为贴切。原因不明。

他想着铃村出门前给他留下的那个轻松笑容,好像不是真的轻松。他也知道问题的症结或许在于自己,却又似乎不想承认。

他只是恰巧在不久之前察觉了两人当初错误的开始,于是顺势扮演了那个力图纠正的脸小丑。任他们谁都不忍在将来听见这双错位的齿轮成为彼此的阻力,艰难运转咯咯作响,如同迎接岁末的枯树,老态龙钟。

樱井那么想着,心头拧起一丝对铃村该有的罪恶感,终于把茶几上的台本翻过了一页。

那不是大人该有的天真。至少他应该比铃村先从这场幻觉中清醒,然后告诉他,该醒了。有太多无法舍弃的东西,比如世俗的眼光,比如家庭的束缚,尤其是对他们来说。

樱井还是叹了口气,把头向后倚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垂下眼睑。他想关掉那些不停流窜进脑海的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却怎么也抓不住迅速切换的画面。原来他都记得这么清楚,和铃村在一起的每个细节,他都记得这么清楚。动态的线条,静止的颜色,似乎都有着无限放大的可能。

樱井松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沙发扶手,触感细腻而温暖。他们曾在这张沙发上相拥而吻,爱抚彼此,甚至做爱,很多次。那些欢快的或者情色的热度似乎不曾从这里剥落过,至今依然雀跃生动,潜藏着随时能够沸腾的温度。

那是心意相通的彼此将幸福交付对方时才能够领会的心满意足。所以樱井知道他们是真的在乎彼此。铃村总是对他无法明示的热情嘻笑着表示宽容,他了解他性格里难以改变的冷漠,他甚至用最开朗的笑容回报他苦于言语的拙劣。从认识起,铃村就是这么个人,比梦想天真,比阳光明媚,比任何诗句都要温柔,很多年不曾改变,特别是在面对他时。

所以樱井不是真的想要放手,不是真的对这样有意的疏远无动于衷。他对铃村的感情并不浅薄,也不曾有过虚假的成分。他只是不愿看到彼此的将来因为某些注定遭遇的事情受到伤害。樱井拼命告诉自己,这样的理由不是借口,而是真心实地的希望。他不会察觉,这种带有强烈个人主义情感的自我暗示,虽然不如施恩图报的自私,却不比逃避现状的胆小好到哪里。

“对不起……”樱井抬起左手覆住了双眼。房间里灯火通明,他却在心里关上了灯。霎时不见底,忘了自己在哪里沉沦。



3

“铃村……さん?”看到前面那个人似走非走的身形在他开口瞬间停顿了一下,杉田智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快步上前。

“果然是铃村さ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街上晃荡……”杉田的语气里可以听出真切的焦虑,这是这个腼腆又不爱说话的后辈少数情绪流露的场合之一。铃村健一既是目击证人也是原因之主。

“啊,杉田?你才是,也不嫌冷啊?”铃村对杉田的出现有些惊讶,却在诧异之余迅速收拾了情绪,半开玩笑地将问题扔了回去,巧妙地让自己逃过了真实的回答。他刚从樱井家出来,正在心情低落地夜游着。这种凄惨的话,对一个后辈怎么说得出口。

“我……今晚有场采录,刚刚结束了,正打算回去呢。我还说这种又又冷的大晚上谁会在路边游荡,原来是铃村さん啊,你可别吓到路人。”杉田打着哈哈扯了扯干白的嘴角。他平时的笑容就是这个模样,自认为多一分僵硬少一分自在不会有谁察觉。

但是铃村知道,杉田的家不在这个方向。这是杉田笨拙的失算,铃村无奈的明了。

“那个……不介意的话……我送铃村さん回去吧……”杉田说这句话的时候习惯性向右飘开了视线,随即又回到铃村睁大了眼睛的脸上。那双漆的瞳仁整个落进铃村的眼幕中,他看见自己在杉田眼里的影子轮廓清晰,却少了生动的表情。啊,杉田在担心我呢。

“噗——”铃村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圈在嘴边阻止了笑声的蔓延。他听得出杉田语气里胆小的试探,也看得见他眼神里焦急的紧张。所以他才想笑。自己竟然让一个后辈如此心焦,有了种恶作剧后良心不安的错觉。

“我说你,当我几岁的人啊,真是。”铃村假装怒了一下,看到杉田不知所措的模样后缓和了表情。他天生温柔,舍不得让小小的坏心眼伤害了这个可爱的后辈,于是应了他意图明显的要求。

铃村不是不知道杉田在想些什么。那个人刻意的隐藏一向如此笨拙。这正好相反于现在的樱井,即使没有刻意隐藏,若是少了某些必要的确认,他也没有自信完全地了解对方。正如他现在对樱井的疏远苦恼一般。

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同样拙于表达的两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一个隐忍得冷酷,一个率真得可爱。他却更加在乎前者。这样的在乎是一种叫做“喜欢”的心情,对谁的关心或者疼爱都替代不了。所以铃村很清楚,他无法回应杉田的感情。

“铃村さん?”杉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决定暂时抛开樱井那恼人的问题,专心应付眼前这个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后辈。



4

一路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杉田的拘谨多少也让铃村有些不自在。等到下定决心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到了自家楼下。

“不介意的话,上来坐坐怎样?”正要跨进大门的铃村回过头来,对杉田提出了出其不意的邀请,脸上是无垢的微笑。

“那个……不太好吧……这么晚了……还是不用了,我这就回去,铃村さん也……”杉田的脸上一瞬间变换了很多个表情,像是被欺负的孩子一般委屈,转而又如重症煎熬的病人在忍耐疼痛。这些在小数点之后的秒数里便消失的细节,却被铃村一一看进了眼里。

“不要客气啦,外面这么冷,先进来暖和一下,虽说家里现在只有啤酒的样子……”铃村打断了杉田的推脱,作了一个歪头沉思的动作,似乎因为想起了自家冰箱的冷清而有些底气不足。

“那么……抱歉打扰了。”杉田自己也不知道此时对前辈的恭顺是对是错,是该高兴还是困扰。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慌张,好像还没开始喝酒,心跳就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频率,头脑发热,唇舌干燥。

铃村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齐,就像他本人一样不经意地流转着柔和的明光。杉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借助这恬静的空气软化自己紧绷的神经。

“嗯?怎么了?”铃村抱着几灌啤酒走过来,在他右边成九十度的桌边盘腿坐下,哗啦啦倾下了酒罐子。

“啊,不……没什么。”杉田虽然不想铃村误会方才的叹气是因为无奈于前辈强人所难的邀请,却更不想说明这只是为了平复紧张的深呼吸。

“嘿,我说杉田你啊,老是一副在想事情的样子,被人说假装深沉也就算了,可真会老得很快耶。”铃村边说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空气里弥漫开来的酒精刺激着杉田敏感的嗅觉。

“是吗……”杉田勉强地笑了笑,拉开一听啤酒,用液体滑入喉管的声音淹去了不知怎么回答的后话。

铃村看着杉田不善言谈的尴尬,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有勇无谋。不只杉田,他连自己的台词都没有准备好,这注定是一幕卡壳非常的午夜剧场。

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被迫开始,总得有人勇敢地去收拾残局。拖沓不能成为解决的方法。刚才从樱井家出来不远便撞见杉田拼命有所隐藏的脸向他靠近时,他就下了这样的决心。至少,不想让这个习惯了沉默的后辈继续被自己无心地伤害。

“我发现我最近有些像你呢,该不会被你传染了吧,可恶!”铃村把眉毛皱成一个八字,满脸怀疑地瞥着杉田。

“哎?我?”杉田突然被铃村开了个这样的玩笑,一时摸不清头绪,疑惑的眼神变成了一堆麻线不停打结。

“哎……我是说,最近我也变得跟你一样,要么连话都讲不清楚要么就是根本讲不出来,尤其是对着某个人啊,简直无话可说。哈哈,也好,让我有点老了的自觉。不然我还以为自己比你年轻呢。”铃村说完又猛喝一口,没有留给自己喘气的罅隙。

某个人。杉田的耳朵捕捉到了这样一个单词。没有经过滤过的声波,保留着离开声源时突兀的锯齿,清晰无比,锋利非常。

他距离铃村不过三十公分的距离,手肘相碰都可以用一个“无意”心照不宣无需解释。而就是这样微妙的距离,让他掩饰不了退避的眼神,梗塞的呼吸,以及不知所措的身体动作。



5

基本上与当事人关系亲密的好友都知道樱井孝宏和铃村健一正在交往的事情并非传言。而樱井和铃村也没有在值得信任的友人面前有所避讳或是特意隐瞒。对铃村来说,杉田是他特别关照的后辈,时常聊天的友人,所以没有顾虑许多的必要。

是这样吧。杉田这么想,对自己“友人”的身份黯然踌躇了几分。

“铃村さん说的……莫非是樱井さん的事……”杉田小心翼翼地开口,拦下了自己退缩的视线,抬起头来正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准备挑破胆量进行一场察颜观色的试探。

其实杉田已经发现最近的铃村有些心不在焉,他对他微小的变化总能第一个察觉。但正如他对他的敏感一样,铃村所有的喜怒,几乎都与那个人有关。

“……”铃村的脸有些红,或许还没有从室外冷风抚摸过后的余韵中恢复过来,又或许是酒精开始侵入大脑的危险信号。当然本人不会察觉。铃村只是觉得现在头脑有些混乱,不知是因为懊悔自己提起了樱井,还是受到了酒精的催化而情绪激动。

“那个混蛋最近都在避着我呢,搞什么啊,我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么?啊?你说呢杉田?”这不是他邀请杉田的初衷。并不是想要有个人来听他积蓄了多日的苦楚和郁猝。该刹车的,明明就该拉上嘴巴马上转移话题的,铃村却怎么也停止不了那些伤害自己也伤害着杉田的言辞从嘴边抖落。仿佛密闭的巢穴被捅开一个破口,愤怒的蜂群带着利刺汹涌而出。

原来我是这种人啊。

“铃村さん……”杉田确实不知道眼下的情况该怎样应对。他本来就不是擅于言辞的人,更何况现在要安慰的人是心里那个唯一的特别。

铃村阻止不了自己的暴走。压力的膨胀让他几乎在这个后辈的面前失控。或许他是真的希望有谁来托住自己疲惫的身体,让他不要那么轻易地倒下去。即使那个人不是樱井也好。

他不想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爱的恐惧中筋疲力尽。
他宁可自己的疲倦是因为对那个人付出了全部身心。

这些,樱井不懂。

现在他们之间空白了一大段距离,若是回到最初,这足以试探了彼此的真心。只是在他们已经共同度过许多年月的现在,那更像是因为日久而遗失了可供吵闹的桥段的旧电影。叫做“渴求”的心情无处可去,干死在这片枯涸龟裂的距离中。

铃村或许是真的累了,把头埋进了手臂中很长时间没有再抬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悔万分。樱井的事,杉田的事,自己的事,所有事情在心里纠错着拧成了巨大的疙瘩,他高估了自己解结的能力。

他安慰自己,或许,这样还不算太坏,省去了直面杉田那个尴尬的环节。他本想在今晚对他摊牌,劝他放手,告诉他无法回应他的事实。杉田对自己是真的在乎,所以他对樱井的感情,杉田能够比其他旁观者看得都要清楚。



6

铃村此时尚且清醒,知道自己正在用一种比拒绝还要残酷的方式掐断了杉田对他渺小的期待。不留余地。这不是他写好的剧本,却有着得到同样结果的可能。所以铃村不再多说,即使已经控制住口不择言的嘴巴,也没有多做解释的必要。如果杉田能从此放手,这样的结局比什么都好。

铃村都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天真。

杉田对他的期待或许真的可以就此止步,但喜欢的心情自始至终都独立在意识之外,谁也控制不了。正如他喜欢樱井那样。这种道理他应该比谁都懂,却在另一个人的立场上错误简化了这样复杂的事情。

“铃村さん,你好像有点醉了,那个……我扶你休息去吧。”杉田伸手晃了晃把头埋在手臂里的铃村,语气关切,声调平和。半晌见铃村没有动静,又摇了两下。

“杉田,我好喜欢樱井……怎么办……好喜欢啊……”铃村想,反正胡话也说过了,干脆继续装醉吧。如果能彻底让你死心。

而后他骤然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瞬间加重的力量。
那个人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泪一般湿,火一般热。

杉田,对不起。

人类的语言有时如利刃一般赤裸,就算只是轻轻触碰,也有重伤的可能。

“既然这样,除了继续喜欢还有其他的办法么……”杉田的声音很轻也很低,像在说给自己,但是铃村可以听到。他在杉田语落的瞬间发现自己很蠢。也许杉田和他是同一种人,一旦开始付出,就没有停止的可能。

对不起,杉田。

还有,对不起啊,樱井,不管你是厌倦了怎么了都好,我都还是喜欢你啊。

“对不起……”
三个字顺着铃村的呼吸逃脱了唇齿的束缚,如灰尘一般抖落,最终还是触动了杉田柔弱的听觉。

你是在对谁说对不起呢,铃村さん。

杉田觉得铃村一定是醉了,甚至已经倦睡过去了,才会发出这般残忍的梦呓。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难免不易抵抗酒精的作用。于是他放弃了继续唤他的打算。

杉田拉起铃村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将铃村整个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意外地轻,让他有些心疼。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了记忆中铃村房间的方向,却又在原地踟蹰了片刻。似乎……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不是件礼貌的事情……但好像……也别无他法。所以他还是扶着铃村进去了。

杉田为铃村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下。铃村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但是他觉得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温和的,柔软的,苦涩的,或许还是心痛万分的。

“铃村さん,刚才……为什么要道歉呢……”杉田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也不奢望这个醉酒睡去的人能告诉他其中的所以。该明白的,自己心里还是明白的。他只是看着铃村微微抖动的睫毛,觉得这个人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温柔对他是多么残酷。

杉田低下身子,气息接近了铃村的脸颊。
他无法克制住某种本能的冲动。他喜欢的人就在他的面前,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

然而在鼻尖相距一厘米的地方,杉田停止了动作。
他闻见自己的呼吸不停溢出腥涩的咸味,生怕,给铃村也闻了去。

“杉田……?”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铃村。
铃村正在他的视线中沉睡,嘴唇微启,呼吸均,没有发声的可能。

杉田反射性地弹起身子,眼睛向卧室门口寻去。樱井孝宏站在那里,表情震惊。



7

“樱井……さん?”杉田的视线在温度骤降的空气中和樱井对上,然后连声音也一起冻结。他们谁都没有在最初的几秒打破沉默。一个在想怎么问,一个在想如何答,因而忽略了铃村骤然跳动了一下的眼帘。

半晌杉田低下头像是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指了指门外客厅的方向,似乎在示意樱井暂时不要说话,便轻步走了出去。与樱井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脸如平常一般淡然而没有表情。

樱井跟着转身向客厅走去,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还没能彻底冷静下来。杉田与铃村要好不是值得炒作的事情,后辈对前辈的尊敬,前辈对后辈的关怀,还有不受辈分牵制的友情,樱井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谁都不会越过某条界限,他也从来没有多疑过其中的可能。

但是,现在是半夜十二点。这个男人正在铃村的家中。坐在铃村熟睡的床上。吻了他。似乎是吻了。好像是吻了。虽然他没有看到他们肌肤相亲的瞬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樱井拒绝被动地等待,他停下来,笔直地盯住杉田的背影,毫不客气地开始了问话。

“樱井さん才是,这么晚了,怎么会突然过来了?”这是他今晚在夜路上与铃村遇见时学来的招式,把问题丢回给发问的人。杉田是个学以致用的聪明人。

“杉田……你刚才……”樱井觉得拐弯抹角的问题离核心太远,很多细节不用急着知道,但是方才杉田与铃村似乎紧贴的脸颊,仿佛轻触的鼻尖,还有杉田好像充满欲望的潮湿的眼睛,以及宛若亲吻过后还依然渴求的双唇,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急速奔腾怎么也忍耐不了。

“刚才?啊,刚才啊,我是吻了铃村さん。”杉田的回答没有迟疑,像在承认事实一样轻松。

“你小子——”樱井事后一定会惊讶自己能够瞬间移动的身体,因为在他还没把自己的话说完之前,杉田智和刚刚转过来的脸已经到了离他视线最近的地方。对方的衣领皱成一束干花被他攒在手里。

“为什么做这种事!你知道他有多信任你吗?”樱井在拼命控制自己粗暴的呼吸,还有冲动的动作。他把自己的怒火灌进对方的眼睛,却发现那双漆的深瞳反射不出愤怒的红光。

“知道啊,我知道。但是樱井さん,你又知道吗?铃村さん有多喜欢你……”
杉田都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能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面对着樱井,然后谈论铃村的事情。就仿佛他们一开始就站在同样的立场一样。这是多么可笑的错觉。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说明!”樱井没想到自己会被杉田反问这样直白的问题,也觉得自己没有作答的必要。

“但是我知道啊……刚才铃村桑在睡着前都还在念……有多喜欢你呢……”杉田看上去确实在笑,真假无人可辨。

他感到樱井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随即又见对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松开了抓住他衣领的手。他观察着樱井每个零点一秒内的神态,从眉到眼,从眼到唇,任何微小的颤动都没有放过。

现在的樱井,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而不是愤怒的猎人。

那么他可以明白。樱井并不是真的对铃村感到厌倦。他刻意的疏远一定与什么无法出口的原因有关。这两个人,或许正在承受着同等程度的伤害。



8

“樱井さん,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伤害那个人呢?”

“……”对于伤害了铃村的这个事实,樱井确实无言以对,他甚至已经无数次在心里对铃村说过对不起。

“若是有什么问题,难道不能和铃村さん商量么?你们不总是心意相通的吗?”杉田对自己的发言都有些错愕,更何况樱井。

“你知道什么!别把事情说得这么轻松!”
“那么像你这样就轻松了吗?”
“……”
“樱井さん,或许我真的没资格说什么,但是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对铃村さん很过分么?”

资格。
杉田不懂。
自己究竟比樱井缺少了什么,失去了让这场追逐继续的资格。
或许问题在于铃村。他已经将全部身心都给了这个人,再也不剩下什么。

“你闭嘴!”樱井甩开头,声音提高了很多。那是不可自己地情绪激动。
“既然知道以后不可能在一起,现在分开才是明智的做法吧?”这不是能对外人随口就能说出的话,尤其这个人是刚才还在对铃村图谋不轨的杉田智和。这次换樱井先对自己愕然了。

“以后不可能?为什么……哈……没想到樱井さん竟然是这样的人呢……看你平时这么冷酷,还以为你是个从来不会在乎别人想法的人呢哈哈。”

杉田猜到了些许,或者已经猜到很多,关于樱井的矛盾。本来也是,对他们这样的人,对他们这样的事,会变成不可忤逆的阻碍的,不外乎那么一两种可能。

或许樱井只是在害怕而已。这个人并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冷硬坚强。甚至比天真的铃村都要缺乏勇气。

“难道当初,你不是做好了一起面对那些困难的觉悟才和铃村さん在一起的吗?樱井さん,如果你对于接受自己所爱的人的人生这样的事情都没有自信,的确是,现在分开比较好呢……”

“不是,不是这样!我只是……不想将来看他受到更大的伤害……”樱井声音又渐弱下去,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纠结着许多已经形容不出的表情。

樱井确实想起了某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过铃村。那是他从北海道回来后送土产到铃村家时,刚好撞见了在家里等待儿子回来的铃村的母亲。铃村的母亲偶尔会为儿子送点吃的用的过来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们不是第一次遇见彼此,都没有惊讶的必要。两人像之前几次聊得热络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自然。只是铃村的母亲开玩笑地抱怨着自己儿子的短处时,几分无奈地对婚姻问题摇了摇头,说这个儿子啊,天天忙日日忙,一让他考虑结婚的事情,总是给他用工作当借口糊弄过去了,你可得帮我好好劝劝他,都那么大的人了,没个安稳的家哪行呢。

那个瞬间樱井如同被一条无比坚韧的绳索绞住了呼吸。这些事情他和铃村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在真真切切地面对时,被现实卸去了预先储备的勇气。想象再真实,准备再充分,始终与现实仍有几步之遥,而这几步,足以让他们失足摔得鳞伤遍体,再起不能。

“樱井さん,你说着不想伤害铃村さん的时候其实已经伤害了。还是……其实你是在保护你自己呢?你认为这样的解决方式很好,很温柔,比对他直接挑明容易面对,更比将来再分手落得轻巧……但是,你这种半吊子的温柔,比什么都让铃村さん难过……”

杉田觉得他已经不仅是在分析樱井这个人,他在那些针对樱井的针芒毕露的责备里,看到了铃村,还看到了他自己。
终究,他们是同一种动物,连犯下的错误都可以如此相似。
怪他懦弱的温柔,怨他迁就的放纵,还有他,缄默的付出。

“杉田……我都不知道,你也可以在录音室以外的场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呢……”樱井的声音在抖,想用一个无关话题的感叹句掩自己的无奈,无力,以及无言以对。

“樱井さん!如果你真的是因为那些庸人自扰的理由和铃村さん拖到这个地步,那么请干脆的放手吧!”杉田几乎是低吼出了樱井的名字,借着这个分贝掩盖住心里对自己呐喊的声音。

奇怪了,这些话明明是说给自己听的,放弃什么的,怎么会变成对樱井さん说出来了呢。

好奇怪,事情变得很奇怪。

“樱井さん,你可以不要这么自私么?失礼了,告辞。”杉田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像是误入陷进的猎物,焦急地寻求着脱身的方法。他能够预感,如果不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自己将会像方才铃村酒醉一样失控。或许他在面对樱井的那刻起,就已经失控了。

大门关上了足有一分钟,整间房依然静得仿若久无人居。这个空间里明明还有两个人,只是他们各自揣摩着对方的心事,几乎忘了呼吸。

许久,樱井转身向铃村的房间走去。

铃村感觉有双不算温暖的手摩挲上他的脸,将触未触,似乎生怕把他从梦里惊醒。那样的手温比樱井平日的还要低上几分。他是不是从冷风里一路来呢?是不是慌得忘了戴上手套呢?是不是想要对我说什么呢?这个笨蛋……



9

明天还得早起。这是昨晚不便在樱井公寓久留时随口而出的托辞。而他今天确实早起了,尽管上午并没有日程安排。他只是没有睡过而已。

铃村从床上坐起来,失神地从房门看出去,樱井离开的脚步声仿佛还没有完全退去。此时天色已经渐亮。

樱井在他的床边坐了彻夜,而他假寐了整宵。当时他想,如果樱井对他说些什么,他一定会马上睁开眼睛,抱住他,对他说没关系,将来怎么都好,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但是樱井没有。那个人沉默了一夜,在闭着眼睛的他面前,所以无从知晓他看着他的写进了一切真相的眼神究竟怎样。铃村想起了昨晚杉田质问樱井的话,还是你是在保护你自己呢?

他突然觉得樱井这个人其实很脆弱,就像一个任性的少爷一夜间被剥夺了家世与财产那样狼狈和无所适从。不管是杉田所说的樱井的自我保护,还是樱井所说的不想更多地伤害他,铃村都觉得,樱井确实在害怕,害怕无法对他承诺的将来,近乎自责的,歉疚的。

“真是,这两个家伙大半夜在人家家里吵什么,害得我都没办法睡觉嘛。”铃村边走便抓抓头发,努力让自己的精神恢复轻松。

“哎……结果什么都没解决嘛……好像还更加复杂了……说回来,那家伙昨天怎么会突然跑过来啊……我忘了什么东西在他家吗?啊好烦!”铃村是彻底对自己昨晚邀请杉田的失策嗤之以鼻了,不是在后辈面前颜面丢尽的问题,而是他和杉田,他和樱井,还有杉田和樱井之间的事情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纠缠得更加复杂。姑且,把责任都归咎于意外吧。

铃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刻一样感激过把他培养成这般乐观向上的母亲。即使他的乐观源于不符年龄的天真,但是那种面对问题时毅然舍弃被动的决心,在这种时候比什么安慰都要令自己振作。或许,这只是在确认了樱井并不是真的对他厌倦而疏远之后,重新获得勇气吧。

“樱井你小子给我等着吧……我才没那么好甩开呢……”铃村眯起眼睛,用强调语气撂下一句自己都很满意台词。

他不会对他放手。这是昨夜他在流淌着樱井的呼吸的沉默中得出的结论。他不是没想过,若是樱井真的在潜意识中有着那样的自我保护,他是不是该成全他,就这样放他们的感情搁浅。但是铃村会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及时责怪自己,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定义樱井,他应该最清楚樱井是个怎样的人。虽然冷漠,但不是不温柔,不是不懂得牺牲和付出。

若是他放他离开,樱井会真的变得轻松吗?他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和心痛,怎么还会舍得让樱井也去承受。他们之间已经变得有几分脆弱的感情,经不起这样幼稚的反复。



10

杉田智和是被踢醒的。确切的说,是被某个人用暴力的方式戳穿了他通宵未眠的假相。

“喂,邮件!吵死了。”那个人把手机扔到陷着杉田的床上,着落点离杉田的头部只有五公分距离。非常危险的特技表演,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了凶杀现场。

杉田缓慢地睁开眼睛,目光迷离地向正在震动的手机投过去。铃村名字的大特写扎进他尚未习惯光亮的眼睛,让他下意识收缩了眉间。

“昨晚真是对不起哇,我好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绝对不是我酒量差,你小子可千万别笑,我最近是比较疲劳啦。Ps.我如果有说什么醉话你可得把它们全忘部干净啊。Ps的Ps.谢谢你的照顾,果然还是睡床舒服。”

杉田那颗从看到铃村名字时就悬起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他想着铃村在说这些话时,脸上如往常那样开着玩笑的表情,于是让打褶的眉头展开了许多。能装出这样的语气,铃村的情况应该没有坏到哪里。他只要知道这点便足够,至于昨晚在他离开之后,樱井和铃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唔哎——我说你这家伙是中邪了么?哪里有大半夜突然跑到别人家里还把床给霸占了的混蛋啊?更恐怖的是那个混蛋居然在早上起床后表情一会儿阴森得像个背后灵,一会又自己傻笑得像个白痴……”

其实杉田并不像在电视屏幕和动画角色后那么具有吐槽的天赋,或者反吐槽的才能。要不他就不会对眼前这个人咄咄逼人的怒焰毫无办法了。倒是这个人,一点平常在别人眼里少言腼腆的形象都没有。他们真实的一面,大概除了老天,就只有彼此才知道了。

“晚安。”杉田翻了个身,把背转向那个人怪叫着不可置信的脸。

“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给我快起来滚出去!”
这个人吼他的声音是真的悦耳,暂且让他多听几声。

“真是……喂?喂喂?死了没?你给我听好,我现在要出门了,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从这里消失,嗯!?”
出门?啊,这么说来,前几天听他说今天有个STA☆MAN的摄影现场……STA☆MAN啊……

杉田还享受着那个人狠狠“嗯”出的特殊鼻音时,便听见一阵匆忙出门的声音。然后他坐起来动了动僵硬了整夜的身体,顺便扫视了一下四周环境,确定与想象中的凌乱无差后,来到了引起他注意的饭桌旁边。

便利店的速食早餐,还有着微波炉热过的温度。大概是刚刚才买回来的吧。这家伙,临出门了还想得起这茬,我是不是该感激一下啊。他要是真想让自己滚出去,早在昨天晚上就把他拒之门外了。杉田边想着,边开始慰劳自己空洞的腹腔。

杉田智和与中村悠一。众所周知的大亲友。关系形同樱井铃村经常被无聊人士传得满城风雨。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某些值得遐想的东西,与那个层次的“亲密”意义稍有不同。



11

STA☆MAN一直都有在摄影结束后聚众喝酒的惯例。由这个惯例派生出的另一个惯例是,铃村键一会在酒会结束之后开车送中村悠一回家。这个惯例开始的契机仅仅是铃村和中村的公寓在同一方向的同一直线上。前辈顺道载后辈回家,多么天经地义的必然,或者巧合。

“铃村さん今天不舒服么?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鉴于以上原因,中村似乎是铃村爱车副驾座使用频率比较靠前的一个。不知樱井孝宏的头衔有没有比这个“靠前”还要前。所以铃村和中村的熟络也许比从STA☆MAN的表面看上去要深上一些。中村是出了名的对前辈礼貌恭敬,对铃村,还多了些友人之间的随意。就像那同辈的谁一样。只是……还是有所不同。

“啊?没有啦,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铃村边笑边回答,一心三用地在心里暗自佩服中村的观察力。又或者,自己的脸色真差到了要旁人担心的地步?大概……是前者吧,之前几乎没人向他问起这样的问题。铃村对自己在疲劳的极限下承受高强度工作的能力一向很有自信。

“哦……那就好,你可不要让自己太累啊,有人心疼的哦……”中村开了个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玩笑,顺着气氛让自己笑起来,隐去了脸上探查铃村的蛛丝马迹。

“我说你不是没怎么喝酒么?说什么醉话啊……哎呀……别提樱井那任性的家伙了,我现在可是头疼得很呢!”铃村苦气地塌了眉毛,用一个最自然的表情回应了中村话里的意有所指,自然到让人觉得他稍显无奈的脸是因为后辈那个无心的玩笑,仅此而已。但是聪明如铃村这样,能很快地反应过来,对前辈七分恭敬的中村几乎从不会用前辈的某个私人问题打着哈哈作为话题。那个“有人心疼”的玄机,他一时间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参透。

中村悠一与杉田智和。关系非同一般。

“谢啦,铃村さん,今晚回去后记得要好好睡觉。”中村下了车,与铃村道谢道别,铃村坐在车里抬头笑着回应。他成仰角的视线在擦过中村肩膀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一时没有收回来。中村好奇地向上转过头,看见自家亮着灯光的窗口。

“啊,有朋友在我家啦,可不是小偷什么的可疑分子,铃村さん不用担心。”中村提了提肩膀,用笑容一语带过简短的说明,然后再次对铃村道了再见。

车子已经消失在街道的转角,他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上楼。



12

杉田对自己的猜测表示了赞赏和鼓励。因为中村打开大门的第一个表情,第一个动作,第一句话,都如他所料毫厘未差。

“我说你这家伙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啊?啊……啊啊啊!你对我的ガンプラ都做了什么?”中村看着彻底变样的房间从愤怒过渡到惊恐的表情很精彩,一点也不输他得天独厚的嗓音。

“为了报答你让我借宿一晚并且还附赠了早餐,我可是费尽心思地帮你收拾了这个乱得都没法住人的屋子哎?”杉田想,他怕是只有在面对中村时,才能把话说得这么轻松。昨晚那个在樱井面前说了太多话的自己,仿佛是另一个人。

“谁要你报答了!哎?哎?”中村此时只能随便搭理着杉田,因为他正集中精力地检查那些易了位的宝贝手办和模型。如果它们有个三长两短,杉田人头不保的几率会比啤酒里二氧化碳含量的百分比还要高。

“你哪里来这么多闲工夫,又不是老公跑了在家里独自空虚的少妇……”中村嘴巴里碎碎地念叨着,不时抽出忙碌的眼神向杉田狠狠地瞪上一记。然后他在杉田僵住的表情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缺失。

杉田在昨天,确切的说是今天凌晨一点敲开了他家大门,闯进来后一声不吭地栽倒在他的床上再没有动过。身上有酒精残留。

然后中村一夜没有阖眼。他在等待杉田被酒精催发的梦呓。但是除了自己的呼吸,他能够在这个空间里捕捉到的另外的声响,自始自终都只有杉田规律的鼻息。
也因此他可以确定,床上躺着的这具假死的尸体,其实是个醒着的活人。

中村能够猜到些许。
所以方才试探了铃村。

“有这些时间你怎么不滚回家睡觉去,别睁着这种死人的眼睛在别人家里演恐怖电影。”中村说话总是直接得异常,尤其对象是杉田,仿佛上辈子杉田欠了他几条命一样。

而杉田清楚大可不必都把它们当真。这些带刺的玩笑让他莫名地放松,其中包括了他与中村满是软刺的友情,包括了中村纯粹而漂亮的声音。所以他才会在昨晚的失意之后,选择了这个避难的场所,并不孤独的,有着少许喧闹的,中村的身边。

“有什么关系,偶尔也让我来联络一下感情吧,要不下期的radio就开天窗了。”杉田摆了摆手,表明了继续赖在这里不走的打算。他只是不想回到自己家中,那个有着他平时小心收藏的关于铃村的细节的家。那会让他想起很多不愿再提及的事情。这个傲娇的友人能给他现在最需要的,无关紧要的热闹。

杉田经常在radio里爆料自己和中村怎样怎样的熟络,两人私交甚好是杉田自己都迫不及待承认的事实,借此引起话题的预谋还算成功。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你这个男人还是真是恶劣啊,对着radio的话筒一口一个我的名字叫得倒是嘻嘻哈哈,我说这种声东击西的无聊玩笑你觉得很有意思么,还想再玩下去么?”中村放下手里的ガンプラ,怒颜对准杉田。

杉田倒是看不出中村的表情和先前有什么不同,因为一直以来他在中村这里受到的待遇除了这样便为数戋戋了。这家伙,明知道就说出来啊,拐着弯数落我,有那么小心眼么。

杉田在心里埋怨中村还是那样话不饶人,却也对这样别扭又直接的排解方式有着小小的感动。中村一直都知道,他非常认真地,喜欢着铃村的事情。



13

“哎……人生怎么能让‘你们’这样糟蹋呢,该睡觉的时候就好好睡觉啊,真是……”
“啊?”
“刚不是说了吗?你的眼睛真很吓人哎……”
“我昨晚有好好的睡啦,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的床,是白天电视看多了……”
“我想说……你早上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那个,你们……是……”
“哈?啊,我说不止你,这世上浪费睡眠的人还挺多。”
“……”
“今天铃村さん也不太精神,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他自己说是宿醉头疼……”
“哦……”

“喂。”
“什么……”
“你那颗沮丧的脑袋很恶心。”
“抱歉……”
“你这种没有诚意的道歉也很恶心。”
“……”
“干脆把你打成脑损伤,你就会忘了怎么恶心了。”

中村站起来,手肘拐到杉田低着的头上,力道刚好,疼得杉田终于变了表情,却也不至于给自己灌上谋杀未遂的罪名。

中村觉得有些话,他还是得帮杉田说出来。不管杉田喜不喜欢听,愿不愿意听。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吧。

“我说,你自己在那里制造些流言诽语我这边可是困扰得很啊混蛋。说实话你是不想让铃村さん发现你的心思还是其实很希望给他知道啊……”中村的眼睛直直的,不给杉田回避的退路。

“谁的大脑构造有这么复杂啊,只是某次上スパロボOG的时候一下子找不到话题然后就顺口用你涮开了,之后莫名奇妙成了习惯而已,有那么在意的必要么……”杉田都不知道,中村对那些关于自己和他的真假参半的笑料以及传言是真的耿耿于怀。

“喂你说的好像很轻松似的!怎么不见你把铃村さん的话题说得那么轻松啊!”中村是游戏高手,得意特技是正面攻击。杉田全身都是毒瘤,他必须揭他的疮疤,然后放血。

“啰嗦啦,我只是在公共场合都不忘提醒自己,生活中还有你这个挚友也不至于太寂寞啦,真是不甚感激。”杉田说着也站了起来,往床的方向走去。

“你不要以为随便吹捧下我就可以逃避话题了,我说杉田,铃村さん……到底还是……知道你怎么想的吧……你们昨天晚上……”中村看着杉田的背影,急急地剥开了话题核心,准备好的冷静有些失灵,语塞了些。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两个同时失眠的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他没有料到,那场戏的主角,还有樱井。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啊!铃村さん只是最近和樱井さん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昨晚……昨晚我是陪铃村さん在一起喝酒听他牢骚,所以才知道他和樱井さん的事情,其他的……没什么……”杉田把那些重要的,意外,在给中村的回答中统统省略了掉。

“阿银要睡觉了,提前感谢一下你的床,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接着给你做家政妇。”说完杉田便倒在了床上,拉起被子将全身都裹得严实,回避了世界的一切光亮。

“你这混蛋!喂!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给我起来!我问你今后到底要怎样啊?你打算这样拖拖拉拉下去吗?”中村冲过来使劲拽着被子,杉田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谁都不肯松手。

“喂……我说真的,你就不能潇洒点放手算了么……”中村知道这样的话对杉田来说有多么的残酷。他是这场追逐最感同身受的旁观者。杉田的感情有多深,他知道。杉田的伤口有多深,他也知道。既然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不可避免地要给这个人多一次伤害,那么他宁可要他选择放手,彻底地痛一场,然后开始新的人生。或许,知道杉田正在如此痛苦着的铃村,也是这么希望。

“……”杉田缩在被子里面没有动静。中村也不指望他能够马上回答。他会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在自己家待到找到答案为止。这是他这个朋友,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中村……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你那张バイオハザード不小心被我折了……”
“……”

“混蛋——!你给我起来!今晚别想睡床!滚到地板上去!”



14

铃村从那天晚上就再没有收到过樱井的邮件或电话,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樱井。他觉得应该给樱井留出足够冷静的时间。有些事情必须让他自己想通,那是樱井与他们这段感情之间必须要有人承担的前因后果,也是樱井应该失而复得的自信。

“果然是最糟糕的圣诞节呢……”铃村从窗子看出去,整片街区都在斑斑点点地闪烁着霓虹。樱井现在正身处这些奢丽灯光中的某处,应付着因为工作而参加的酒会。是这样吧?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呢?有没有喝多了呢?

可惜这些喧嚣与铃村无关。外面的世界气氛再热,依旧不可能改变身处冬天的事实。他现在有些冷,一个人的家,连可以取暖的热量都盛不满。于是铃村早早便上了床。

他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想起那天晚上杉田接近的气息,顿时心脏猛颤了一下,倒灌出一股腥涩的坏血。那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事,或许正如杉田所说,除了继续喜欢还有什么办法。“喜欢”只是一个人的心情,他大可不必把它放在心上,不要连杉田保持沉默的权利都给剥夺,该让他继续做梦。

但他为什么又要对杉田抱有这样的罪恶感呢?是因为杉田从来都不去理会什么是必须争取的回应么?因为他不对他强求什么不对他奢望什么么?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自己与樱井身后的影子中缄口么?还是因为,自己想要轻松的自私呢?

不管原因为何铃村都觉得自己欠了杉田,欠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欠他收回这些付出的时机。铃村希望这一切还不算太晚。下一次,下一次他们能够坦然面对彼此的时候,他一定可以拾起快刀,用一种叫做坚决和勇气的力量,斩断今次留下的遗憾。

他希望杉田新鲜的伤口不会留下坏死的组织,日后钝痛着复发。

那么,樱井呢?



“梦……么……”铃村在迷糊中张开一条细小的眼缝,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所以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樱井坐在床边,正在看他的眼睛里温光流连,充满疼惜。铃村觉得确实是梦没错,他一直在意着那天晚上在他旁边沉默了彻夜的樱井,一直想知道樱井是用怎样的表情和眼神打量他,一直希望能够从樱井的眼睛中看到他不愿续写的其实他真的很爱他的事实。

真好啊,我在梦里看到了呢,樱井,你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么别扭,一点都不坦率啊。

铃村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他知道存在于梦境的幻象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想要触摸眼前这个人的热望。

想触摸他,想告诉他,他也是那样地喜欢他。这些曾经对彼此确认过了无数次的话,现在却显得尤其珍贵和纯粹。

眼前的人晃动了一下,铃村惊恐着他将消失的时候抬起的手突然被包裹住,然后覆上了那个人温热的脸。清晰的轮廓和体温,还有骚动着他掌心的灼热的鼻息。

“樱井……?”铃村彻底清醒过来,一脸不可置信。
“眼睛不要瞪那么圆啦,你还是像刚才那样迷糊地傻笑着才好看啊。”樱井紧紧的握着铃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摩挲着。
“为什么……”按照事情发展的顺序,铃村应该先问清樱井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的。但是樱井温和且包含着真实情绪的笑容,一瞬间让他停顿了已经出口的疑问句。他究竟多久没有见过他这样笑了呢?

“之前你来我家的时候,不是说要一起过圣诞夜嘛?”樱井像在抱怨铃村忘了自己邀请过别人的事情,把另一只手放到铃村的头发里轻轻地搔了搔。
“你不是说酒会……”铃村还是不明白。
“真是,你以为现在几点了?我可是在酒会结束后就马上过来的,半夜三点还开着车在街上狂飙,简直像个潜逃的疑犯啊。怎样?感动了?奖赏一下?”樱井坏笑了一下,挑着眉毛的样子像是在耀自己这种形式的表白,何等别出心裁。

“噗——当时是你自己说不来的吧?变卦的可是你哎?”铃村觉得,那些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好像已经隔了很久,满是尘埃覆盖,没有再去触动的必要。或许樱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他一直醒着,听去了他与杉田的对话,也听去了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心痛的呼吸。

铃村的心里瞬时涌出了滚烫的热流,放肆地流遍全身,身体一点一点恢复了温暖。他已经可以不用在冬眠里等待暖春,樱井的温度让他从这场梦境里甦醒,他们会拥抱着渡过冬天。



15

“为什么我的圣诞节会和你这种家伙一起过啊,太凄惨了……”
“不要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啦。”
“再说,你究竟要在这里蜗居到什么时候啊!”
“阿银天天都帮你打扫屋子你该感谢才是。”
“滚!明明就把我的バイオハザード折了!”
“吃肉!”
“哦!肉!”



今年深冬某夜,有四人一刻未眠。
却避让了扎入梦境的荆刺。
后日依旧浅眠。



end.



| 聲有鈴犀 | コメント(6) | トラックバック(0) | |

この記事へのコメント

你的爱我收到了唷收到了~~~~>///<
再看了一遍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33333=

(第一段话看得我笑得捶桌子XDDDD
改日我也画画组长和肉看看吧~不过好像很难画因为组长是外星人啊……XDDD
(这两只的照片我收的太少了~改天你传些给我吧~

那个通行告示真对仗啊~噗~~

| sanki | URL | 2008.03.29 10:26 |

其实我觉得把这种东西贴BO上好耻……但是链到那杂乱的后院更耻了……于是直贴好了囧||||||
铃音的楼没了Q皿Q……

亲爱的你有朝一日一定要画组长和肉给我的=。。=

| 肉A | URL | 2008.03.30 09:06 |

心中涌动起莫名的感觉。

| 思 | URL | 2008.03.31 12:01 |

同学你是不是涌起一种“好想送礼”的感觉呢~~~+ +

| sanki | URL | 2008.04.01 09:44 |

亲爱的肉A君。。我很成功地在深夜里被你送上了一刀。。-->夙愿已了??(误!)
可是不是属于你前引里的原因哦。
1300我是确实支持着的。。3300我没能特别关注。而且是直接到了杉悠这里。
所以中间的缺失不会让我有忽然到了满城尽是炸药弹的地步的!(何?你明明就是炸弹!)
XD
那天大家在群里面纷纷都说了,其实都是喜欢肉和组长那种难得的良仲间的那种自由自在志同道合的气氛。
而A你这里写得似乎就是他们也许最贴切的写照也未尝不是呢。
肉本来的性格就是这样吧。对待友人从来不温柔,都就是那么别扭而又贴心。
即使不是LOVER但组长对他来说肯定意义不同一般的。
写得很好呢!
那某13的性格是很合的呢--曾几何时我喜欢过的人吧。。
00小孩的天真笑颜也是我印象最深的。。是说我最近被疯狂布教中。笑。
我反布教肉!!
于是你转战杉悠就是给我一刀之后再来朵鲜花+创可贴吧!
掩嘴到处笑。。
GJ继续!

| 可乐倒了 | URL | 2008.05.09 03:31 |

>>可乐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翻到这种中古世纪的抽象产物的……
我更好奇为什么你半夜4点会出现在这里乱翻中古物……
摸~小心身体哟TVT

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讨论了什么哇TVT
事实上我内心深处对杉悠的看法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中村的恶劣和杉田的厚脸皮刚好是两个巴掌少了谁都拍不响。但是这种“恶友”形式的交往在他们的场合里却无比自然和贴心,比那些以粘腻或者甜蜜为基调的气场要欢快了很多。

“转战杉悠”什么的……其实是给自己找的借口吧……
不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我想我会对着肉疯掉的。

| 肉A | URL | 2008.05.09 19: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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